曾是国内陈年白酒市场规模最大的库存商和运营商,歌德盈香现在困在债务里。天眼查显示,该公司作为被告的司法案件共87条,案件总标的约11.66亿元;已进入执行阶段的案件6条,执行标的合计约2.56亿元,其中未履行金额约1.9亿元。
更麻烦的不只是钱。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,2026年8月,歌德盈香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,原因是登记住所或经营场所无法联系;股权冻结信息达32条,其间接控股的宁波歌德盈香所持全兴酒业33%股权,已处于四地法院轮候冻结状态。
线下也在收缩。多地歌德老酒行陆续闭店,目前北京仅剩金宝街店,无锡、深圳各剩一家;与此同时,抖音“歌德盈香专营店”、微信“歌德老酒行甄选”等线上直播间仍在持续开播。这种门店瘦身、线上留火的状态,说明公司还在努力维持现金流,而不是彻底停摆。
但它手里最值钱的一张牌已经不好用了。2025年7月,茅台酱香酒更新官方电商名单时,歌德盈香旗下多家线上店铺被移除。对一家长期依托茅台配额建立供应链优势的公司而言,这比关掉几家门店更伤根基。
回看它的起点,这是一家被一场拍卖“发现”的公司。2010年,歌德公司举办了一场小规模陈年白酒专场拍卖,一瓶1959年的车轮牌茅台拍出103万元。创始人刘晓伟原本做收藏拍卖,很快意识到书画等传统品类受制于货源、无法稳定做大,而陈年名白酒有真正的市场空间。2012年歌德盈香正式成立,2013年白酒行业因塑化剂风波陷入低谷时,他反而在北京金宝街开了第一家歌德老酒行。
开头并不顺利。刘晓伟曾透露,业务初期收回来一批货,回来发现基本全是假货,造成数百万元损失,内部一度争论“还要不要干这个业务”,业务员纷纷辞职。他选的是坚持,随后用数年时间打通产业链和资本链。
真正的加速靠并购。2015年,歌德盈香支出6亿元收购主打进口葡萄酒的也买酒;2016年与河南、湖北、湖南、浙江、福建、广东、四川七省11家酒水商成立合资公司;2018年全资收购上海连锁酒行酒老板;2022年又通过子公司宁波歌德盈香入股四川全兴酒业,成为第二大股东并继续增资。它还曾是茅台重要经销商之一,2019年一份中粮信托计划推介书显示,其茅台酒年度销售配额在100吨以上,而当时茅台最大经销商的配额不超过150吨。
规模确实跑得很快。上述推介书显示,2018年歌德盈香营收25.68亿元、同比增长71.2%,净利润1.8亿元,总资产29.56亿元,资产负债率43%;公司2022年在官方号上称,歌德老酒行净资产逾20亿元,年销售额近100亿元,线上运营近50家店铺,线下直营门店百余家,拥有近百万瓶老酒储备、超过2000种陈年白酒。
问题在于,库存被当成了资产,也被当成了抵押物。据报道,2019年中粮信托推出规模1亿元、期限两年的“中粮信托飞天3号(第二期)茅台酒投资集合信托计划”,歌德盈香以53度500ml飞天茅台现货(按出厂价969元/瓶估值)认购了20%份额;若到期未能实现预期收益,由歌德盈香进行差额补足,实控人刘晓伟提供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。信托行业人士的说法很直接:融资才是真目的,实际是在加杠杆。
杠杆能成立的前提,是老酒一直涨。中国酒业协会与京东超市联合发布的《2026年京东超市陈年白酒消费趋势报告》显示,1991年单瓶飞天茅台53度500ml的市场价在2013年为3100元,2017年突破1.48万元,2021年达到峰值38999元,八年翻12.6倍;歌德盈香副总裁刘剑锋也曾公开提到,2013年至2018年老酒价格年度平均涨幅达32.86%,最高一年涨50.23%。
但行情在2022年后转了向。同一款茅台老酒2022年跌至25899元,2025年已到17000元,四年跌幅56.4%;有酒商透露,老酒价格较巅峰期已下降约50%。库存估值下行,流动性随之凝滞,质押融资跟着承压,而此前买下的门店、酒厂股权等重资产又很难快速变现。这条链条一旦反向,速度比涨的时候快得多。
酒业分析师、知趣咨询总经理蔡学飞的评价切中要害:“歌德盈香把周期性库存当永久性资产来加杠杆的极端运营模式,遇到了市场变革、行业调整与消费不足的三杀。”对老酒行业而言,这个案例留下的课题不是要不要囤酒,而是如何给时间溢价定价:老酒的陈化价值是真的,但把它当成永续升值的金融资产,就会在周期转向时失去退路。
本文根据公开报道整理,供行业交流参考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