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的AI眼镜赛道,出现了一个反常识的销售数据:雷鸟iO砍掉摄像头和扬声器,显示退回单绿色,整机压到34克,发布时被社交媒体用户骂“阉割”,却成了出货量第一的爆款。这个成立于2021年、总部位于深圳的AR眼镜厂商雷鸟创新,用一次极端减法戳破了行业维持三年的叙事泡沫。
希鸥网观察到,这不是孤例。XREAL把XR收回到“一块可随身携带的巨幕”这个古老需求上;Rokid钻进广汽的车舱做导航投影,接上腾讯WorkBuddy和微信支付咬住通勤办公;纳米盒扎进课堂做抗遗忘背词,亮亮视野深耕会议同传和听障辅助。曾经张口闭口“下一代计算入口”的玩家,集体把目标人群从“所有人”改成了“某一类人”。
退守的底层逻辑,是供给端被资本催熟、需求端却没打开的结构性错配。2021年到2024年,国内AR眼镜赛道累计融资超过200亿元,但全年出货量始终在50万台量级徘徊。资本按“下一代手机”的估值逻辑下注,市场却只给出了“极客玩具”的买单意愿。当极客这口井见底,第一堵墙就竖在了所有厂商面前。
做减法的本质,是重新回答“这副眼镜的主场是什么”。雷鸟创新CEO李宏伟的判断很直接:摄像头和扬声器占着重量和成本,却不在眼镜的主场——TWS耳机把音频做得更好,多模态还没到能把第一视角真正用起来的地步。真正属于眼前这两块玻璃的,只有近眼显示。砍完之后,筹码反而清晰了:显示、麦克风、AI。
第二条路径是往手机够不着的缝隙里钻。通用场景看似宏大,实则全在手机厂商射程之内,创业公司硬碰硬没有胜算。Rokid创始人祝铭明说过一句话:“很多人买眼镜已经不再是买眼镜,而是买能力,就像很多人买Switch就是为了玩塞尔达。”这副眼镜只要在实时翻译、提词、无障碍字幕里做到不可替代,就能俘获第一批大众用户。更彻底的退守是转做“铲子”——PICO接入英伟达Isaac Teleop架构录制第一人称操作数据,小派与高校共建具身数据平台并拿到智元旗下觅蜂科技的战略投资。
希鸥网认为,退守是商业上务实的选择,但代价同样清晰:一旦把自己定位成“垂直场景的工具”,就等于主动放弃了“下一代计算入口”的叙事。一副更好用的助听器、提词器、点单器能让行业活下去,却不能点燃行业。于是所有不甘心只做工具的人,把筹码押给了Personal Agent——Meta在Muse发布后将其接入自家AI眼镜,阿里千问在2025年10月的硬件发布会上把AI穿戴定义为Agent在物理世界的延伸。
这个判断对创业者的启示在于赛道选择的时间维度。在一个规模千亿但增速停滞的存量市场里做到前几名,本质是跟同行贴身内卷;而在一个现在只有几十亿、但年增速超过100%的新兴赛道里,时代的巨浪会推着你往前走。AI眼镜今天的问题不在于赛道太小,而在于过早被套上了“手机替代品”的估值框架——玩家们真正该借的势,是Personal Agent和具身智能带来的结构性增量,而不是硬撑一个还没到来的通用计算时代。
但借势之前必须正视品类的物理约束。眼镜为了戴在脸上,重量、体积、散热、电池全被压到极限,塞进去的本就是手机芯片降规格后的版本,端侧算力只够跑唤醒和识别。李宏伟给过一个数字:AI功能的长期使用率不到6%。Meta可穿戴副总裁Alex Himel也透露,用户戴眼镜的时间里只有约10%在用智能功能,剩下九成是冲着外观和重量把它当普通眼镜戴。纯AI问答是新鲜感退得最快的部分,头一个月还主动问,半年后宁可掏手机。
这恰恰印证了一条朴素的商业规律:优秀的商业模式永远顺应人性底层欲望,而不是要求用户具备极高自律性才能坚持使用。让用户每天记得给眼镜充电、主动唤醒Agent、忍受一两小时就見底的续航,这套设计本身就在跟人性对抗。更务实的做法是把资源押在高复购、强黏性的垂直场景上,用真实使用数据反哺产品迭代,而不是在“还不够好”的硬件上追一个“尚未成熟”的Agent。工程世界里没有死局,一颗几毫瓦的协处理器或许就能让眼镜始终睁着半只眼——但通往终局的路,依然道阻且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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